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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桩里的《道德经》】03-贵身与自宾

文章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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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个灵魂的自己,自己就是天地,可以无限大无限小,可以与世界上的一切相感。作为一个肉身的自己,自己是一个鲜活而柔弱的生命,仅仅只是有身体这一方立锥之地。因为有身体,我可以享受生活,观看世界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爱养和守住这方立锥之地,是我们在这个物质世界立身的根本。

‘道常无名,朴。虽小,天下莫能臣。’灵魂的自己,是心主,是本真,是身体的守护者。

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’。心主圣明,惜命而贵身,则身有治。身治则神安。不过多干扰,不奴役身体,这是贵身;于是,五脏六腑,气血经络,各行其道,自自然然,这是自宾。因为贵身,万物自宾。因为自宾,天下归心。

站桩就是这么一个从贵身到自宾的过程。在站桩中,收敛心神,不妄视,不妄听,松静圆融,身体自己就开始调整重心,肩膀自然松沉下去,身体各部各归各家,如同恢复了自由的百姓,卸甲归田,自动自发地开始清理荒芜的家园,引水修渠,开荒破土,灌溉良田,繁衍生息,逐渐呈现勃勃的生机,这种身体的自我秩序感,就是一派‘万物自宾’的图景。

当我在站桩的静置中感知身体、不再一味地去使用我的身体,不用主观意识去控制它,它就回归它原来的道。我重新认识了身体,它有自己的脾气秉性,天性特性。那种气血的环绕,细细密密,丝丝柔柔,温温热热,这种自动自发,是一种神奇的感觉。我逐渐悟到,身体不是‘我’长出来的,而是承天地造化孕育出来的。它只是我的载体,我在这个俗世的居所。它是天地‘生而不有’的产物,只不过刚好为我所用。我可以做的,只是好好相处,好好爱护,让它与我身心合一,一起来享受我们在这个世界的这段时光。

和自己如此亲密,形影不离的身体尚且如此,这世间的万事万物,更是如此。他们也都是承天地化育长成他们的样子,不是我可以去定义和评判的。我开始尊重身体,尊重万物,尊重每一个人,贵己身,贵他身,贵物身。想起来庄子的齐物论,这又何尝不是一种‘齐物’呢?我尊重和欣赏这多样的一切,这所有的种种都是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。一人一事一物,于我无用,非他无用,他自有他的用处,不是人类一句‘优胜劣汰’就可以否定他们的存在的。贵身,是对自己的一种慈悲,而当这份慈悲圆满外溢,自然会化作对天下万物的慈悲。

曾经的我保养身体,是按‘我觉得我认为’的方式来指挥身体。现在看来,那不是‘贵身’,不是‘爱身’,而是‘惧身’。害怕身体出状况,怕它造反,怕身体不按自己的想法呈现自己想要的状态,结果是越来越跑偏,身体也越来越淤堵。

这让我想起养宠物,如果是以‘养人’的方式,而不是以‘养动物’的方式来养。不把猫当猫,不把狗当狗,那猫猫狗狗就会逐渐偏离他们的天性,也会变得拧巴四不像起来。身体也是如此,把身体当身体,尊重身体本身的秩序,不过多干预,不过多照顾,让身体回归它本来的天性,有它自己的生命空间,这样的‘贵身’,才是对身体真正的慈悲。

作为一个人,一个独立整全的人,面对自己的身心,自己就是道,不妄耗,不盲从,自性自爱。汲汲求知,汲汲求名,汲汲求利,这本无错。只是如果是拿身心去换,出卖自己的本真,那就是一种‘贱身’,是舍本逐末。守住呼吸守住内心守住这一方立锥之地,这是‘贵身’。贵身才不会被连根拔起,不会像浮萍一样飘荡,不会迷失自我。我如何安顿自己的身心,我就如何安顿这个世界。

我,是一个无限的完整的灵魂。而当我置身于天地之间时,我是一个有限的生命体,有有限的生存空间,有限的自由,我只是万物中的一份子,一个社会的公民。这个世界是一个和谐共生的公共空间,找到自己的位置,知道自己的边界,坚守自己的本真,不强行干预,不越俎代庖。与他人沟通往来,顺应缘起缘落。不孤芳自赏,不随波逐流,辅万物之自然。这是‘自宾’,是知止。就像我去到一个地方,我入乡随俗,规规矩矩,尊重主人家的生活习惯,找对自己的位置。我的自由,就是在这个规矩之内完整地做自己。我想,这大概也就是‘从心所欲不逾矩’吧。

站桩,因为贵身而内立风骨,是谓‘强其骨’;因为自宾而外修圆融,此乃‘挫其锐’。于是能够‘和其光同其尘’。顺应规律,知止不殆,不强求,不越界,这份不依附于外物、不被裹挟的笃定,大概就是我们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,最安顿的活法。